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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写作有捷径,阅读是最好的那条

发布日期:2025-03-21  点击量: 90

如果让你用鲁迅的风格写一个小故事,你会怎么写?


用马尔克斯、海明威的风格呢?


众所周知,对于初学写作者来说,模写是非常好的提升写作的方式。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比模写更重要的,是模写前的阅读。


如果你只是毫不费脑地翻阅,合上书本时,全然忘记自己读过什么,那即便读得再多,也很难妙笔生花。就像作家毕飞宇说的,“人家好在哪你都看不出来,你自己反而能写好,这是说不通的。”


所以,要提升写作能力,在阅读时就不能只被故事情节吸引,还要学会要转换思维,从作者视角,庖丁解牛般去具体拆解其中的写作技法。


诺奖得主莫言坦言自己早期的作品都是模仿之作,他会拆解那些高质量文学作品的氛围、语言、感受,节奏等等。像《金发婴儿》在叙事风格上就明显带着马尔克斯的影子。


作家余华通过剖析福克纳在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突破了心理描写的瓶颈。


事实上,很多文学院都在用这套方法训练专业写作者:


在被誉为“中国作家的黄埔军校”的鲁迅文学院里,一些学员会学着用不同作家的语调写小说,然后几个人交换着看,分析其中的得与失,学习其中的语言、结构和贮藏在风格中的个人气息。


培养了诸多文学大咖的美国哥伦比亚艺术学院,给写作者们第一学年的任务,便是在教授指导下,系统地拆解阅读欧美和拉美的名著,然后临摹大师们各种类型的作品,直到高年级,才开始写自己的作品,逐渐形成一套自己的叙事方式和语言体系。


“知道有些主题人家早就写过了,有些方法别人早就运用了,你的写作才有可能超越前人。”作家东西如是说。


为了帮助更多人能像在作家工作坊一样学习,我们请到了6位活跃在当代文坛的小说家们:茅盾文学奖得主东西、鲁迅文学奖得主李浩、胡学文、石一枫、蔡东,十月文学奖得主王威廉,和大家一起阅读、拆解5本文学领域无法绕过的里程碑作品——《城堡》《了不起的盖茨比》《太阳照常升起》《局外人》《霍乱时期的爱情》,在阅读中精进写作。



01

如何通过阅读提高写作能力?

我有阅读饥渴症,只要一有时间就会阅读。阅读就像喝水、呼吸那样自然得让我都忘记了它的重要。我从鲁迅和萨特的小说里学习如何冷峻地思考问题,从卡夫卡和加缪那里学习如何用荒诞的手法来表现现实,从福克纳那里学习如何细腻地描写,从马尔克斯的小说里学习天马行空的想象......


因为阅读,写作才会有坐标。只有建立写作的坐标,知道前人达到了怎样的高度,我们才有可能在前人的肩膀上起跳。


——东西 茅盾文学奖得主



02

如何用“卡夫卡式叙述”构建小说故事?


小说的“故事性”诉求是不能忽略的,尽管它可能会以一种陌生的、多重的甚至不易把握的方式来完成。


而卡夫卡的《城堡》,是从古典方式向现代方式“过渡”的重要节点,当我们拿出自己全部的热情和足够的耐心,将《城堡》不断拆解,捣碎,文本里的一切可能,一切创造的、精妙的和突出的都将补益于我们的创作——这既有利于我们理解传统方式,也有利于理解现代方式。

——李浩  鲁迅文学奖得主



03

如何写出具有时空穿透力的城市文学?


我一直有一个观点,写小说的人要找到写作内容和个人经验的联结点在你思考最多也最深的领域,处理你最珍贵、最深刻的生命经验。


《了不起的盖茨比》是写给未来的作品,历经百年而光华依旧。菲茨杰拉德写透了这种生命体验,他对城市文学的书写、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在历经百年后,依然是极具想象力、穿透力和生命力的象征式存在,至今启示着一代代的城市生活书写者。

——蔡东 鲁迅文学奖得主



04

如何写出贴近时代脉搏的小说?




一个好的故事,一定能够概括时代。一个好故事,能容纳人的种种需求,能反思时代、人性,还得带劲、有意思。




《太阳照常升起》就非常贴切地体现了文学和时代的关系,小说里的个人都面临着生活的迷惘,他们的小迷茫,最后构成了一个时代的大迷茫。


海明威给出了他的观察、他的发现,这种发现足以让《太阳照常升起》成为一部对于今天仍有重要意义的作品。

——石一枫  鲁迅文学奖得主


05

如何写出小说的思想性?


对于一个小说家来说,只有当他的写作摆脱了灵感的那一天,才是进入到了文学最艰难的地方,才是触碰到了文学的核心。


而已经离开世界六十多年的加缪,他的作品和他的思想依然闪耀着特殊的光芒,重读《局外人》,可以让我们更好地反思今天的局限性与生命的可能性。一个写作者,不可能不对这样内在而关键的主题作出思考,它关乎我们每个人的生活。

——王威廉  十月文学奖得主


06

如何写出有分量的爱情小说?


小说的爱情题材最容易写,也最让读者着迷,但爱情小说要写好却不容易,大家都可以写,那你的优势在哪里?你的独特在哪里?


《霍乱时期的爱情》其实给了我们诸多启示,其中最让我着迷的是马尔克斯的想象力,在他的小说中,细节的繁殖能力、情节的生长能力都极为强劲。也因此,小说的逻辑是结实的,初读感觉怎么可以这样?但读后都是信服的。这种让不可能成为可能的力量,也对小说的叙事做出了巨大贡献,要学会怎么叙述,马尔克斯是极好的老师。


—— 胡学文 鲁迅文学奖得主



跟着茅奖鲁奖作家拆解经典

提升写作力



跟着作家们一起阅读拆解的好处是,能看到很多我们自己阅读时看不到的风景:


比如从阅读中获取写作灵感。


作家东西的短篇小说《商品》便是如此。上个世纪90年代,他深感小说和爱情都有了商品化的倾向,于是想写这样一篇小说,结构都已经想好了,但如何表现爱情的商品化?一直没找到灵感。


纠结时,他忽然想起上海作家陈村先生的短篇小说《一天》。小说写了一个工人早上上班,晚上退休,几十年的工作就像一天似的。受此启发,他突然找到了灵感。于是在自己的小说里找到了处理方式——让作品的主人公上车时认识一个女孩,下车时他们有了孩子。


除此之外,东西在阅读时还会有意去捋作者获得灵感的路径,以找到更多获得灵感的方法:


卡夫卡的《变形记》灵感是怎么来的?他怎么就想到了把人变成甲虫,而不是变成一只蟑螂、一只蜻蜓?


莫言的《生死疲劳》如此巧妙的构思,灵感除了来自佛教的“六道轮回”,会不会也从卡夫卡的《变形记》里得到了启发?


司汤达的小说有没有影响过福楼拜?福楼拜的小说有没有影响过托尔斯泰?


在作家东西看来,把好的小说储存在记忆里,构思时它们会自动跳出来启发你。


除了写作没有灵感,写作没有画面感,是不少初学者的难题。《霍乱时期的爱情》其实做了很多关于细节描写的示范。


我们自己读,关注点可能都在男女主角的爱情上,但鲁迅文学奖得主胡学文从中剖析出了马尔克斯的创作手法:


小说一开篇,就是德圣阿莫尔自杀,医生乌尔比诺去查看遗体,而他还有另一层身份——死者的朋友。


这时他的心情应该很复杂,但如果直接写他沉重而悲痛,就太直白没味道。


那应该怎么呈现呢?


马尔克斯写道:



“他用食指和拇指肚像拈起一枝鲜花似的掀开毯子的边缘,以一种神圣的稳重,一寸一寸地让尸体显露出来。赫雷米亚·德圣阿莫尔浑身赤裸,躯体僵硬而扭曲,两只眼睁着,肤色发蓝,仿佛比前一晚老了五十岁。他瞳孔透明,须发泛黄,肚皮上横着一道旧伤痕,还留有很多缝合时打的结。由于拄着双拐行动十分吃力,他的躯干和手臂就像划船的苦役犯一样粗壮有力,而他那无力的双腿却像孤儿的两条细腿似的。”



不到200字的描写,在作家胡学文看来,至少暗藏了三个写作技巧。


一是展示而非告知,用细节去呈现人物的心情和身份。


如果写“乌尔比诺揭开毯子”,那我们只能知道他在查看。


但马尔克斯写“用食指和拇指、一寸一寸”,这样具体的动作,既是作为医生的细心和稳重,又有作为朋友的悲痛和对死者的敬重。


二是伏笔要巧妙地埋在细节之中。


肚皮上的伤疤透露了德圣阿莫尔的身份。乌尔比诺和他虽然是朋友,但对他的过往并不了解,也为下文德圣阿莫尔在信中坦露的秘密作了铺垫。


三是细节描写也讲究顺序,类似于电影里的运镜,比如从上往下,先整体后部分。


而这个片段里所含的技艺,还仅仅只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的冰山一角,当你跟着讲师细细读来时,会发现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标点都有它的作用。


还有读《了不起的盖茨比》,我们可能记住了悲情的故事、盖茨比的神秘感以及他出场时那饱含深意的笑。


但鲁迅文学奖得主蔡东却会去分析盖茨比是哪一章出场,又是如何出场的,由此发现菲茨杰拉德几乎是用浸染的方式,设置“盖茨比是谁”的悬念,再一层一层铺垫,让盖茨比的出场不停延宕,渲染人物的传奇色彩。

(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