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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作家陈雄:诗意的错觉

发布日期:2022-05-25  点击量: 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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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第二届“全国十佳教师作家”。湖北省作家协会长篇小说签约作家。湖北省首届“七个100”文艺人才。已公开出版长篇小说《暗夜莲心》《清兮浊兮》,散文集《麻辣典故》《闲侃中国文人》《公然走私的爱情》《最红颜》《大唐情怀》《大宋情怀》《明清情怀》《历史的风骨》《诗意的错觉》等十三本书。现供职于湖北省仙桃市第一中学。

作品简介

由中国言实出版社出版的这本《诗意的错觉》分为四辑:第一辑“鸿爪东西”是一幅幅乡野自然的诗情画卷。陈雄对天然本真教育的呼唤和赞美之情弥漫字里行间。他思考应试教育,吟诵谦虚、低调、淳朴的品质,眷恋古朴民风传统手艺渐行渐远,无不令人唏嘘与共鸣;第二辑“闲说漫侃”,幽默的思辨,信手拈来关于物事的自由睿智的发挥,引经据典,又不拘泥书袋;第三辑“戏仿经典”均为借古讽今的小杂文,想象与锋芒相得益彰;第四辑“史说新语”,作者以全新的视角,优美的文笔发掘那些不为大众所知的人物经历,语言温情而时尚,旨在发掘人物身上的品质或趣味。

陈雄的散文有文学的韵味,也有哲理的思索,展现成熟叙述功底的同时,也透射着灵气与深厚的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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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欣赏

乡村的读书时光

                                                 

看到今天的中小学生被如山的作业压得喘不过气,还要在双休日疲于奔命地穿梭于花样繁多的补习班,小小年纪就戴上了瓶底厚的近视镜,我不由无限怀念起乡村的读书时光。

我就读的村小叫红庙小学。

那时,小学只有两排红砖砌成的简陋房子,当然不会有围墙。学校操场旁边即是一处叫“金角湾”的大池塘,我在那里钓起过一只一斤多重的甲鱼,怕它咬手,眼睁睁看它逃走。

  午休下课后,我们从教室里蜂拥而出,到“金角湾”洗脸。一棵如同大人腰粗的褐皮老柳树,弯弯扭扭地在清澈的水面上,横卧成一处天然的跳板。那是我们的必争之地,洗脸的时候,免不了在上面推推搡搡嬉笑打闹,但印象里,好像从来没有同学失足落水过。

最喜欢校园初夏的时光。

学校周围种了很多柳树,柳絮如小鸭的白绒毛在操场上空乱舞,一直飞进教室飘到课本上。趁老师转身到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我将书页一合,就夹住了一片。听大人说,柳絮可以止血。有一次,我的手被削铅笔的小刀划伤,血流不止,我将课堂上积攒的一团柳絮敷上,伤口马上神奇地血止痛消。

午睡的时候,我从家中带来一条麻袋,铺到课桌下面睡觉。然而总是睡不着,老师已经伏在讲桌上熟睡,我们几个小鬼,蹑手蹑脚从教室的后门钻出,向学校后面木工师傅朱大爷家奔去。

我们惦记着朱大爷屋后的桑椹呢!

朱大爷家的桑椹树是全村最大的桑椹树,每年结的桑椹又多又大。趁朱大爷不在家,我们攀上桑树,飞快地摘着那些又大又黑的桑椹,用玻璃瓶子装了,再飞奔回教室。抱着胜利果实,卧在粗糙的麻袋上,麻袋紧贴地面,凉凉地,小小的心狂跳,甜蜜无比。桑椹颗颗饱满,呈紫黑色,一碰就流出汁水,丢入口中,又酸又甜,口舌生津,只不过在吃完后,双手和双唇也会染上紫黑色。

有一次,我吃完桑椹忘记了到“金角湾”洗脸和洗手,竟将老师吓了一跳。

那是我喜欢的语文老师李老师。

上课时他见我双唇乌青,以为我病得厉害,连忙走下讲台关切地用手摸我的额,以为我发烧或者生了疟疾。几个同伙在后面窃笑,李老师看我手指乌黑,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自然,我们受了一番轻描淡写的训斥,因为没有好好午睡。至于摘桑椹这件事,李老师没有追究,在乡野之地,小孩子摘别人屋后的几颗桃子或者田里的一根黄瓜,根本不能算“偷”。这个刺眼的字,老师绝不会轻易地安在我们头上。

总之,那时候,我们对老师谈不上怕,但也不敢怠慢。

老师教完了课还要回家忙农活,似乎和我们务农的父母没什么两样。

很多时候,在野外,我就和李老师各牵着一头牛相遇,李老师不觉得在学生面前放牛丢了脸面,也从不问我家庭作业做了吗之类的问题,只是亲切地微笑着,倒是我有些局促,脸上有些发烧,低头喊一声“李老师”,我的牛和他的牛擦身而过。

不怕老师,更不怕考试。

那时候学校并不依据考试排名,分快班、慢班。学校经常要我们将桌子搬到教室外考试。只要不下雨,考场都设在一大片杉树林里。在林子里考试,可以算得上一种享受。林子里清幽宜人,鸟雀在树上跳来跃去嘤鸣流转,冷不丁,“啪”的一声,洁白的试卷,就被它们盖了一个戳――撒下一泡鸟粪,还带着热热的体温。鸟儿的自在顽皮,颇像那时的我们。

现在想来,那一段乡村的读书时光,本是一种天然的乡村教育,里面有很多东西早已渗进我的血液,至于具体是什么,健康清新的自然情怀,乐天知命的智慧洒脱,还是一种无形的道德浸染?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无名,我一下子也难以说清,反正,早年的乡村教育对我一生影响深远。

一个老师的微笑和行走                

   一次我布置了一篇老生常谈的作文《我最难忘的老师》,没想到竟在一个女生的作文里发现了我小学老师的名字,世事沧桑,他的学生又成了我的学生。打开尘封的往事,回到我的家乡和童年,记忆的小径上,他微笑着向我走来。

  他总是在微笑,当他给我们讲《桂林山水》、《半夜鸡叫》的时候,当他在我们的作业本上流畅地划着红勾的时候,当他傍晚回家穿过乡亲们此起彼伏的问候的时候,当他在野外牵着老牛与我们相遇的时候,他总是在微笑。那时,不谙世事的我们对他的微笑司空见惯不以为然,今天,我才理解了他,那是发自心灵的对生活的热爱和坦然。

  他走路的姿势很独特,左手总是平端在腰际,只靠右手去摆动。左手大多时候空空如也,却常给人拿着粉笔或书本的错觉。这种奇妙的行走姿势一度像他清秀的楷书、标准的普通话一样成为我们争相效仿的对象,但那是一种谁也学不来的姿势,放在谁身上都觉得滑稽别扭。对这一点,当时的我们真是百思不解,今天,也许可以用“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去领悟。

忘不了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野鸽子在天上飞,操场上那棵大梧桐树一片金黄,李老师微笑的面庞映着余辉,给我心慌意乱的感觉,因为他从办公室径直向操场上的我快步走来了!没料到,他是为告诉我一个惊喜:“你的作文得了郭河区作文竞赛第六名!”这是多么微不足道的成绩,然而他以由衷的欣喜感染和点拨了懵懂的我,一生中对文学的钟爱或许缘于那个傍晚。

从此,我的作文开始频频被他作为范文当堂朗读,尤其是一篇《回家路上》的作文,竟得到他十二分的青睐,他给了95分,还油印了几十张发给全班学生。

倘是仅受如此宠爱,我也许会忘了。十多年后我回到家乡,村里的一些少年在我们家门口玩耍,母亲问我可认得他们。长时间在外读书、工作,使我一个也认不得,但少年们说:“我们都认得你,李老师还念过你的作文呢!”

什么?”轮到我惊愕无比了,“哪个李老师?”

他们齐声说出了他的名字,方知李老师念我那篇《回家路上》已不是一年两年了,我小学毕业后他在小学教了五年,就念了五年。即使是世界名著也要读厌啊,何况那只是一篇五年级学生稚嫩的习作?

当他得知我在高中当了老师,发表了一些文字,还出了书,就常常在念完作文以后,再附上几句“作者简介”,激励一番那些学生。

无疑,他是把我当作榜样了。惭愧的是,这些年来。我为成家立业奔波劳碌,为琐事缠身自顾不暇,没有时间去看他;这些年来,为生活中的许多难处许多不如意,我始终学不会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坦然,没有心思去看他。

  那年春节,在家乡的水泥桥上遇见他,喊了他一声“李老师”,他激动得手忙脚乱地停了自行车,拉住我问长问短。我掏出一支烟敬他,不吸烟的他也认真接住。岁月无情,让他的青丝夹了白发,让他的背开始佝偻,只是那熟悉的微笑依旧!你还是那样走路吗?我在心底悄悄地问。

我那次回家,已从其它人那里得到消息,李老师作为区里的最后一批民办老师,春节一过,就得下岗了,可是他什么也没说,更不提几年来念我作文的事,我一直想问,但一直不敢问,这才发觉,在他面前我永远是学生,而他,永远是一位真正的老师。

 

创作评论

我们打过不少交道,但除了教师、作家这两种身份在他身上的交织之外,我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暗自思忖,我才发现他是个颇有个性的人。比如,他说自己对生活格外敏感,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喜欢铭记和夸张日常生活中的一些极小的细节。比如他在《诗意的错觉》一文中,写自己行走在城市下班的人流中,忽然有双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好像是同情与爱怜,还有夕阳下飘逸的长发,连同她远去的身影,使他久久难以忘怀。很奇怪,就这么个瞬间即逝且毫不相干的眼神却使他排解了许多委屈和忧伤。这个细节就非常具有感染力,而这些正是作家所应具备的天赋。

——著名散文作家、孙犁文学奖获得者任蒙《湖北作家写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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