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芙蓉
刘咏涵(辽宁省大连中山高级中学高一)
“好,我知道了。”
壶中开水在杯子里溅出于手背蒸发的小水滴,咖啡香顿溢。刘楚君放下电话,把手放在耳垂上,搓了搓,便下楼去接新员工——祝授。无二画室最近能招进新人,给自己打下手,负责工艺画的工作,是很好的事。“终于有时间创作了!”她在心里晃着喜悦的八音盒。
“你好小祝,欢迎加入无二!我是这儿的画师兼负责人,叫我楚君就好。”
“你好,我是祝授。很高兴认识你!”
“略显生疏的开场白。”刘楚君心想,微笑着带它上楼。
“画室,我已经了解,不用麻烦过多介绍了,给我分配任务吧!”
“那我就不费口舌啦!你主要负责画设计好的工艺稿,不着急,慢慢来。”楚君笑着说。
“好的。你的咖啡撒了,我帮你重新冲一杯吧!”
“谢谢,麻烦了!”刘楚君不好意思地笑了。
祝授撕开咖啡,袋口一条完美的直线,倒杯,开水静悄悄地注入,咖啡均匀散开,像是一潭死水,只愈来愈深,却无生命涟漪轻曳荡漾。
刘楚君继续操刀创作自己的《星夜》。油画浓厚的质地在笔尖绽开,带着沉甸甸的颗粒感,触在画布细密的横纵纹路上。一个笔触藕断丝连地衔着另一笔触,轻重的律动仿佛诉说着心热情的“咚咚”声,生命相融天空湿漉的吻痕,舒展。
“任务已完成,十四张工艺画都绘制完毕,接下来有设计和创作的工作也可以交给我。”祝授捧着工艺画对刘楚君说。
“你在画什么?”它问。
“《星夜》。”
“可你画的不像梵高的,有需要,我可以提供帮助。”
“不用了,工艺画放在画台上吧。其实绘画无关像不像,而是讲求其中的神态。是一种某个人一瞬间的感受,羽化为痕,落在纸上,带给不同人不同的感觉。”刘楚君无奈地摇头笑着,向它解释。
“我不理解。”祝授眼中难得的隔着薄雾般的茫然激起刘楚君向它讲述的热情。
“看这幅《星夜》,每一个笔触提起落下,都是云在星空下的呼吸,它们的舒卷涨落带动着作画者的心跳,这是人与画的双生。我心中所想与梵高不同,自然是不同的感觉。在梵高的世界里,他的夜空是一片灵魂动荡,在仿佛要爆炸的星星下是宁静祥和的小村庄、火一般燃烧着的代表死亡的天地相连的丝柏树,可他对死亡的感受却不一定是哀痛。星夜之下,他可流泪,可放逐灵魂,自由地思念远方家乡荷兰的教堂,思念尖尖的塔顶。而我看到的星空像炊烟绕人家,我怀念从前孩子们在星空下真诚地玩耍,拂手便可触碰到一丛柔软的野花。所以我眼见的星夜,是自己的一种情感寄托,而绘画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每一笔都含着你的文思和想象。”
“但不是所有艺术作品都是所见之景,想象的画作也是这样理解的吗?”祝授眨了一下眼睛,问道。
“当然不是,恣意张狂的绘画世界绝不如此单一。况且我也没有资格下一个定义,我只是一个绘画的忠实信徒。比如王维的《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小祝,你会怎样用画来表现?”
“就是画山间的一些芙蓉花开了,又落了。用红色和青色来体现色彩的对比。”祝授平静地回答。
“没错,可我真正在意的不是芙蓉花楚楚动人的嫣红,而是它背后的幽深与轮转。这是与自我生命相关的世界,是用画笔感受着自在之兴,生命的愉悦。因为这样,我才会用欧碧、姚黄来铺着青山,执朱草、珊瑚赫的中国传统色来点染芙蓉。”刘楚君的眼睛注视着窗外,痴迷地讲述。
“可,我还是无法完全理解。”祝授专一地重复着。
“嗯,你无法理解的,祝授。有的时候,我倦了,随手将一笔涂料,就是某一时刻生命的痕迹,也许,当时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那抹颜色真诚地回应着我,我存在。我通过绘画思考,明白了我的存在,我妄想笛卡尔表达的真正含义也许如此,不只是我思故我在。而这难道不是现在这个逐渐冰凉的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吗?你可以画出世界上最精美的图画,一笔一画没有分毫偏差。但你不会创作出属于自己生命感知的画作。你少了与纸面电光火石心悸动的一刹那,缺了在绘画的旷野上无端变化、难以捉摸,却又不可自拔的无法言说的过程。坦白地说,你无法取代我,取代与画心灵相通的、独一无二的画家与热爱绘画的人,也永远无法取代绘画与艺术本身。”
“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卓越的模仿者,祝授,你是我们的助手。”
“你洞悉一切,却又一无所知。”
刘楚君依旧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是2188年。
祝授是第164代人工智能念生画作仿生人。
(指导老师:肖帅)
【点评】
情景式开头成功地把读者带入未来的生活场景。流畅的语言,偶有泛起活泼的涟漪,透露出作者在增加语言张力方面的尝试;具体的动作描写,使现场感十足,令人有亲临其境之感。作为一篇科幻小说,虽情节简单,稍显稚嫩,但足以彰显作者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仿生人能否全面取代真人?作者针对这一主题,从绘画的角度点明,真实独特的生命体验是艺术创作的灵魂,这是人类独有的天赋,也是仿生人的局限所在,无论科技怎样发展,仿生人只能是人类的助手。(曲宗厉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