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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疫征文选:一个不可靠的第一人称叙述(吉林 师赟辉)

发布日期:2020-02-03  点击量: 2293

一个不可靠的第一人称叙述

█ 师赟辉(吉林动画学院)

 

也许有天,雨会停,但绝不是今天。

上海,是我这个月到达的第三座城市。 当D701次列车停稳在上海站的时候,耳机里循环播放的《Ta-toue-moi》恰好接近尾声。陪我来的,是一张初中时收藏的明信片,上面是素描的武康路113号,巴金故居。子凌知道我喜欢上海,特意在初中毕业典礼上送给了我,而他更喜欢在武汉。还有一封没来得及拆封的通知函。

《看不见的城市里》里卡尔维诺对克拉利切的布局特点有过一番描述,一定数量的物体在一定空间移动,有时被消耗而得不到替换;规律是每次都要混杂一气,然后再重新拼凑在一起。很显然,上海在被殖民、被革命、被改革后,历史早已融入城市的血脉。摩天大厦、黄埔夜景、熙攘弄堂、斑驳城隍。远离喧嚣,岁月静好。计程车一路渐渐远离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停在有“浓缩了上海近代百年历史”美誉的武康路,老上海的市井烟火,熟悉的陌生与疏离。

我和武汉没有建立过多的联系,或许只能算是素未谋面的故人,可能是因为武汉的冬天要比我的故乡更黏稠湿漉,可能是因为地铁要比我的故乡更庞杂繁琐,也可能只是因为一句听不懂的武汉俚语。武汉印象,由模糊到清晰,源于子凌不断邮寄给我的明信片,每张明信片都是充斥着的暖色调,就像他每每提及起武汉时的笑一样,甜美、含蓄。 漫步上海,或者是更多的已经没有自己棱角的城市,遗忘或者是被遗忘,这是孤独的流浪者不可无解的必答命题。 当流浪成为习惯,遗失是否即为抵达?当淡忘成为往事,漂泊是否即成归宿?从虹桥路的浦江快捷酒店到肇嘉浜路的青松城酒店,半个小时的步行路程,倘若转身离去,不闻不问,便再也相遇无期。喜欢孤独的人,除了流浪,除了远离农耕图腾,不断追索乌托邦中的橄榄树,便可能再也一无所望,而这些,我终于鼓起勇气,一句一句的将之焚烧在稿纸方格的火炉里。

巴黎曾经拒绝了莫扎特,莫扎特被迫选择失魂落魄地离开,重重打击的遭遇,音乐剧《摇滚的莫扎特》,才有了“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在遭遇背叛与羞耻后,向在座致敬”的高光台词,莫扎特曾对着巴黎的权贵和这座不知未来会如何,但依旧深爱着的城市,说:“用嘴边深深的吻,将我文在你的胸前。”从未来过上海的子凌,却要比我更轻车熟路,在子凌的眼里,上海和武汉有着同样的遭遇,尽管在语言和生活方式上有所不同,但在血液深处却是手足之亲。匆匆买了两杯奶茶,顺着导航指的路,子凌把我带到了巨鹿路,他帮我在上海作协大院门口和作家书店门前拍了两张照。

在卢浦大桥上,淡淡的寒气吹拂着子凌的头发,子凌指着缓缓流过的黄浦江水,说,每当樱花盛开的时候,武汉仿若仙境,那时候的磨山像是被花点燃的火炬,被风吹落的星点花瓣,在静静的东湖湖面上漾起波波涟漪,“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像是在微观世界不适用的牛顿定理,百花花瓣和东湖湖水相互珍惜相互挽留。登上黄鹤楼,武昌江水清澈见底,“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崔颢,“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李白。从长江大桥走下,还可以到户部巷小吃一条街买热干面和鸭脖吃。但突然有一天,这一切全都变成了黑白色,当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城市生病却无能为力时,或许,南方的冬天也会结冰,只不过人们不愿意相信。

戈尔在《不容忽视的真相》中说道,人类是唯一明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会毁灭所有,但仍然选择如此的生物了。觉得灾难不在自己眼前而无关自己,心存侥幸地觉得科学家能帮我们解决。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城市不过是思维的运转,内心的归宿,没有根基,没有目的,也没有形体。不管是行走在上海,还是寄宿于武汉,对于城市而言,我们不过是欣赏风景的过客,但对我们而言,城市的符号,城市的基因,早已烙在我们的躯体。

美国诗人麦克斯•厄尔曼于《生命所渴求》中所言,培育心灵上的力量,以面对突然而来的不幸。但不要杞人忧天以致心神不宁。众多的恐惧,源自疲乏和孤独。我曾经用最华丽的辞藻为每座城市,包括武汉,写过一封最谄媚夤缘的情诗,每个公车站牌,每条轻轨线路,都用无可能替的词汇修饰,但后来,我才发现,有人比我更热爱这些没有轮廓的城市,有人比我更愿意聆听这片土地,他们愿意用乳汁去喂养,愿意用耐心去呵护,愿意用灵魂去创造,所有的虚无和伪善,全部化为灰烬。生命,成为记录时间的日历。他们早已与城市融为一体,最陌生与淡漠的面容,变成了最亲切炙热的期盼,流浪与孤独成为短暂,虽然身居异地,割舍不断的是归宿。或许,这正是鲁迅先生口中所言的中国脊梁。

加繆在《鼠疫》中有一段话,人类能在这场鼠疫和生活的赌博中,赢得的全部东西,就是知识和记忆。或许还有温暖和凝聚。 子凌曾经问过我,假如有一天,你心爱的城市需要你的时候,你的专业可以为她做什么。当他身着白大褂的那一刻起,或许问题的答案早已贮藏在心中,而我则只能为最美的逆行祈祷,为更多的流浪者找到自己灵魂丢失的家。

许久没发动态的子凌,昨晚更新了一条推文,配图是暖色调的归元禅寺,文字是英国诗人雪莱《西风颂》里的“冬天如果来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