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藏

扈书乘:永难忘却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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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房间,无意间发现了一件32年前的旧物——一份刚上大学时和同学们自办的油印文学“杂志”,便随手晒到了微信朋友圈。不想被诗人朋友胡爱萍女士看到,竟觉得有几分收藏价值,于是“做媒”捐给了中国校园文学馆。馆长王世龙先生收到后,便约我写点当时办刊的往事回忆。这也是一个整理下那段青涩时光的难得机缘,便欣然应允。

用现在的眼光看,称这个只有十几页纸的油印品为“杂志”,似乎有点委屈了这个词语,但当年那可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一本正经的“创举”,而且是经过“组织批准”的“合法刊物”,是隆重成立的班级文学社所属的“正式出版物”呢。

我的大学读的是山东师范大学政治系,同学来自山东城乡各地,入学是在1988年的9月。班委会刚一产生,在研究班级工作时,有人提议应该办一个文学社。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现在想想,那个年代的青年学生,几乎人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关于文学的梦。一番谋划之后,向辅导员请准、邀约文学顾问、组建工作班子、落实组稿印刊等具体事务……一件在那群刚实现从高中生到大学生身份转换的孩子们看来意义非凡的大事情,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我们的辅导员,是后来曾任山师大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的高继文老师。高老师那年刚从山东大学毕业,听了我们的计划非常支持,欣然答应做我们的文学社指导,并帮助解决办刊所需的纸张及印刷必备的物品。当时条件下,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最困难的事情,办刊最重要的物资保障被高老师轻松搞定。顾问当然得邀请权威人士担任,大家一致认为,这个角色非教我们《大学语文》的中文系教授韩学信老师莫属。《大学语文》是我们政治系三个班合堂讲授的公共课。第一堂课,同学们就被韩老师的文采和风采深深吸引了。回忆到这个细节时,我的脑海中立时浮现出当年个头不高、文质彬彬的韩老师,用带有浓重乡音的普通话,抑扬顿挫朗诵《诗经》的神韵。“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32年过去了,声音、神情、样态一如昨日!现在想来,那时的韩老师已是五六十岁的样子。邀请韩老师做顾问的任务,落到了我和学习委员、现在青岛做律师的李强同学身上。韩老师在他书香味极浓的家中接待了我们,听明来意便爽快应允,让我俩好一番兴奋。有趣的是,看到那份“杂志”才想起,李强同学居然被我们赫然安排成另一位顾问。呵呵,应该因为他是学习委员的缘故吧。

工作班子的“组阁”,比较重要的“人事安排”,应是确定社长人选了吧。有人提议,社长一职最好让班委中高中时有办刊经验的同学担任。一统计,有这样经历的有两位同学,一个是宣传委员丁宇,另一个是我,于是决定增设一个副社长,两人都上。我们两个少不得一番推让,最终决定丁宇做社长,我干副社长。其他职位,也随即一一安排妥当。如果不是看到这份尘封已久的“杂志”,我都忘记了,我们的文学社编制设置竟是那样齐全,社长、副社长、总编、副总编、编辑、美编、记者、编委无一不备,人数则竟达23位之多,几乎占了全班总人数的一半,足见大家对文学的炽爱和共襄“盛举”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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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社和社刊的命名,当然也是大事。经过一番热烈讨论和慎重权衡,最终大家一致同意,把文学社叫作“荒原”,把社刊叫作“杏坛”。荒原——荒凉的原野,在拓荒者眼里,这是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意味着耕耘和希望。这不正是初入大学时热血青年该有的精神气象吗?杏坛,是至圣先师孔子讲学的地方,是“三尺讲台”的经典妙喻,历来是致力于人文教化者的神往之地。这不正是大学师范生该有的人生追求吗?这两个名称,精准蕴含了一群师范院校踌躇满志青年学子的风发意气和豪迈精神。学生办文学社,当然有提升文学修养甚至当作家的初衷,但最终真正能走上文学之路的并不多。办文学社最大的意义,更在于对人文精神和价值追求的涵养。一个人如果能够在成长的过程中,始终持守着那股涵养的力量,整个人生都会持续迸发出一如青春年少时的勃勃生机。联想自己和很多同学现在的生命状态,当初办了那个文学社是何等的幸事啊!

诸事落定之后,接下来便是采编、刻印等具体事务了。由于时日久远,很多事情都已记忆不清,但印刷社刊时的一些细节却历历在目。那时候的印刷不像现在这么方便,电子排版网络传输,鼠标一点就大功告成了,不仅效率高,而且质量好。收齐作者的手稿,先得找一位或者几位字写得工整漂亮的同学,用钢板、钢针一笔一画地刻成蜡纸版,再用手动油印机一张张推印。操作老式的手动油印机并不是件容易事儿,须两人合作完成。首先,要把刻好的蜡纸版固定到纱网上,一人手持推辊,均匀沾上适量的油墨,再把纱网平整压在固定好一侧的白纸上,从后往前均匀适度用力推送,油墨便透过蜡纸版把字印到了白纸上。另一个人的任务是,在推辊印刷的人抬起纱网时,把印件一张张掀翻出来。这样的场景,今天已很难见到。这种印刷方式的弊端很多,除了效率低下印刷数量有限外,刻好的蜡纸版很容易因为推辊的挤压出现褶皱、歪斜、甚至断裂,印件也常因推辊着墨不当、推压用力不匀出现纸张沾污、字迹不清等情况,一不小心还会把油墨弄到手上、身上、脸上,搞得非常尴尬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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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推辊印刷是个熟能生巧的技术活儿。因为我在高中时干过,便自告奋勇接了过来。丁宇同学是社长,也有办刊的经历,当然也责无旁贷。于是大多时候,社刊的印刷都是我们两人合作完成,我推辊子她掀纸,边干活儿边聊天儿。印象特别深的是,某一天晚上学校放电影。电影的名字我现在还记得,是冯巩主演的《那五》。蜡纸版已经刻好,第二天社刊要发到同学们手里,我们两个一商量,就放弃了看电影的机会去赶印。电影是露天的,声音很大,在印务室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丁宇开玩笑说:“人家看电影,咱们听电影,工作休闲两不误。”多少年过去了,这个场景依然常常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感觉特别美好。

顺便说一句,大学毕业后不久,我和社长丁宇便从同学成了夫妻。有同学开玩笑说:“把社长娶回家,你这副社长可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大学时代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生伴侣,也算是办文学社无心插柳的另一件幸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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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担任文学社副社长的扈书乘和社长丁宇喜结良缘



【作者简介】

扈书乘,济南市委党校副校长,济南行政学院、济南市社会主义学院(济南中华文化学院)副院长。中国孔子基金会理事、“孔子学堂”推进委员会特聘专家,中国实学研究会会员,山东大学国学大学堂特聘导师,济宁市政德教育专家委员会特聘专家,山东省干部学院、济宁干部政德教育学院等多所院校特聘教授,济南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中心特聘宣讲专家,山东教育卫视“孔子大学堂”主讲嘉宾,山东大学继续教育学院等多所院校高端签约师资,第五届中央党校精品课获得者。多年致力于研习与传播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在机关、高校、社区、企事业单位举办传统文化公益讲座数百场。2013年3月起,参与发起公益学习平台“文庙讲堂”并担任主讲人,间周一次,在济南府学文庙,系统讲授儒学经典《论语》。发表有《传统文化与核心价值体系建设》、《儒家思想的核心精神与实现路径》、《儒家经典中的经济思想》、《向孔子学成长》(专栏)、《祭孔文》等文章数十篇,出版有八集系列电视讲座《儒学大义与人生正道》。讲授课程《儒学修养论中的党性修养借鉴》荣获中央党校第五届精品课奖,被山东省委组织部评为全省干部教育培训好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