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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莽:诗歌是生命经验和文化经验的集合

发布日期:2019-07-01  点击量: 383

近日,中国当代著名诗人、朦胧诗派代表人物之一林莽,受南昌市文联、南昌县文联之邀莅临南昌,举办了一场“中国新诗百年与现代新诗写作”的学术讲座。本报记者就中国新诗的历史与现状等话题,与诗人林莽进行了一番对话。

现代诗歌有两个翅膀

记者:中国新诗百年,经历了哪些重要时刻?中国新诗的现状如何?

林莽:自1917年《新青年》发表了胡适的白话新诗肇始,中国新诗发端,并很快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新诗第一次推向了高潮。上世纪80年代,朦胧诗派崛起,中国新诗再次迎来高光时刻。纵观历史,新诗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历程,每个历史时期都产生过极具代表性的诗人和作品,为中国的诗歌史留下了灿烂的符号和深沉的印记。

回头来看,中国现代诗歌有两个翅膀。一个是中国旧体诗歌。汉语本身的音韵美,在旧体诗当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现今的创作者,要善于把旧体诗的美学与精华融入到新诗的发展当中。另一个翅膀是外国诗歌,即翻译诗歌。外国诗歌直接影响了中国诗歌,使得美学观念、哲学观念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回顾新诗百年,几乎所有重要的诗人,无一例外地从西方的诗歌经典中吸取了营养。

记者:上世纪90年代以后,诗歌似乎成了没落的贵族。有人说诗歌已经远远地落在生活的后面,更有人说,诗歌将消亡。您怎么看?

林莽:我相信,诗歌不会消亡。人有两种本能,生存本能和艺术本能。艺术本能使人得到精神的抚慰,失去这个本能,人不过是行尸走肉,只要精神需求存在,诗歌艺术肯定会被人接受,甚至会在一个时期形成一股热潮,就像上世纪80年代一样。

之后,诗歌好像比较沉寂,我认为这是一个正常的现象。诗歌不是落后了,而是继承发展了。社会的发展,对我们的审美观念形成了强烈冲击。对于这种新的审美观念,有的人走得比较靠前,有的人比较滞后,所以有些人感觉诗歌读不懂了。其实,欣赏诗歌,读懂诗歌,还是需要一定的美学修养和艺术修养的。

记者:1998年的“盘峰诗会”,是中国新诗发展历程中的一次重要事件,是“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两个阵营的一次碰撞。您是“盘峰诗会”的提出者和组织者之一,请谈谈组织这次诗会的背景?

林莽:诗歌写作中借鉴西方文化还是更多地关注本土,这一问题虽然没有明确提出来,但十多年来一直存在。因而我在《诗探索》编辑会上提出了一个想法,将主张“知识分子写作”和主张“民间写作”的诗人召集起来,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交流。这一提议得到了谢冕、吴思敬、杨匡汉三位主编和编辑部全体同仁的赞同。

会议开了3天,诗人们就各自的主张和对方写作的问题进行了开诚布公的辩论。我在最后有一个简短发言:中国先锋诗坛不只是“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这一对矛盾,还有许多不健康的现象,“大师”满天飞,许多诗人浅薄地失去了对诗歌的敬畏之心……在艺术面前,我们应该永远虔诚,静心以求。这次诗会,是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先锋诗人之间第一次对诗学观念面对面的论争,搅动了沉寂十多年的中国诗坛。之后,中国新诗开启了一个写作的新时代,许多新的诗人大量地涌现出来。

一首好诗应该有大致的标准

记者:诗歌的艺术本质是什么?

林莽:诗歌是语言和情感经验的艺术,缺少了内在情感,缺少了汉语言的艺术,也就没有了诗歌。当一首好诗诞生时,仿佛有一组音乐的旋律,突然从生命的某一部分升起,使整个身心为之一热。这源于内心的愉快与痛苦,唤起了我们内在的创作激情。也许,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灵感的律动。

我确信,诗歌是生命经验和文化经验的集合,生活中所有的一切,为人的文化本能确立了表达的依据与可能。人类的文化、民族的历史、生命的感知等的积淀,使每一个人都具有了由情感的经验转化为某种艺术形式的本能冲动,那么艺术形式与手法的变化也就是必然的了。

记者:什么样的诗才是好诗?一首优秀的诗歌有没有大致的标准?

林莽:不能说诗人谁比谁高,一个诗人的成功与否要看他的作品是否代表了那个时代的精神,是否有进一步延续下去的可能。

关于新诗标准的讨论从未停止。特别是近些年网络诗歌的迅猛发展和大量民间诗刊的涌现,导致诗歌日益呈现出多种多样的态势。而随着诗歌的繁荣,一种“诗歌无难度、无标准”的声音开始浮现。这种写作思想对青年人的负面影响很大。

我认为,诗歌作为一种艺术,手法、流派可以多种多样,但写作应当有一个基本的审美原则。提出标准,并不是想建立一种规范,而是引导创作者关注创作,不要让自己过于随意。围绕新诗标准我们拟订了三个话题:“不断退缩的地平线”“必然失衡的天平”“一把自己打造的尺子”。诗歌的标准会不断变化,诗人要去关注这个变化,同时应对自己的创作提出要求。

记者:不少读者有这样的感受,很多诗人的诗读不懂了,感觉他们写出来的东西很晦涩,无法体会诗里要表达的内涵。您对这种现象怎么看?

林莽:某些诗歌缺少了心灵的穿透力,不过是一些较为极端的个人体验,或者是小圈子、小集体的体验。一个好的诗人,应当有这种穿透的能力,能够把个人体验化为公众的体验和感受。比如李后主,他作品中流露的国君哀怨,使普通人也能够真切感受。当然,一个好的诗人,不会去刻意追求社会性,他的社会性应当自如地体现在字里行间。如果你不是一个关注人类命运的人,你的灵魂又不够博大,自然就不会写出好诗。任何时期,好的诗歌作品都是少的,但我们作为诗歌工作者,有责任把好的诗歌呈献给读者。

记者:对于诗歌的发展,您有什么样的期待?

林莽:诗歌是语言的艺术,可以预见,诗歌的未来将进一步呈现多元化的态势。令人欣慰的是,诗歌的普及教育工作已经提上日程,列入学生教材的新诗比例越来越大,诗歌的社会影响也正逐步扩大。其实,诗歌并没有离开我们,诗歌一直在大众中“生活”,每一个人的身边都飘荡着诗歌的“身影”、都萦绕着诗歌的“声音”,你只需敞开“紧闭”的耳朵,仔细倾听……诗歌没有死亡,诗歌正在孕育新生。正如诗人所言,诗歌是不朽的,诗将与生命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