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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果:我把自己命名为诗人,以诗的名义命名事物

来源|中国校园文学网|也果 发布日期:2020-11-13  点击量: 128

她写散文,也写诗。

先写散文,后写诗。

“散文,是我去找她;诗来找我。”

“诗歌的书写源自内心的激流。”

“我把自己命名为诗人,以诗的名义命名事物。”

她是谁?她就是当代知名作家、诗人也果。也果现任教于临沂大学传媒学院,著有散文集《钉在风中的钉子》《她们》《视线》传记《你是人间四月天:林徽因》曾荣获第二届山东十佳青年散文家山东散文30年创作新锐奖2018年获第四届叶圣陶教师文学奖。

有人说,她虽是女性诗人,但字里行间却看不出女性特点;我们常说“诗缘情”“诗言志”,但有人说,也果的诗好像“拒绝了”抒情,让人有一种距离感。真的是这样吗?

就也果诗歌创作的一些问题,临沂大学文学院学生马喆老师进行了一场关于诗歌的对话。我们看,也果是怎么揭示她的诗歌创作秘密的。

马喆:读您的《结绳记事》,像是在阅览桃源生活,不沾尘埃。有一种拒斥他人,只可远观的距离感。您的诗好像也一直在传递这样的信息,请问我这样理解对吗?

也果:有意思的是,你找出这首诗来问。《结绳记事》是2015年5月7日所作。写完之后,自己如此认定:以为,这该是目前最好的诗。写诗有时候便是要自我感觉。当自我感觉与他人阅读达成共识,可以成就一首好诗。对于诗歌的理解,每个人都会基于自身不同的角度。作为写作者,我不会去纠正,解释,我接受对同一首诗的不同的解读。如此,倒验证了诗意的广阔。

马喆:您是怎样去节制自己,抒情但不显身?毕竟诗歌出于自我,将自己隐去似乎很困难。您是出于怎样的思考?

也果:现在当听到有人说出“抒情”,陡然觉出其中包含的某种意味。抒情,至少是被我拒绝了的。“如何抒情但不现身”,你已作答。就是节制。节制不是没有情,是挖掘事实的,潜在的诗意,不是堆砌以及无休无止的吟哦。注定不是每个写作者都可以去做诗人,当你心里有诗,唤你写诗,诗的样子便已存在。只是需要写作者一次次深入,才能触及。关于诗中的自我,阅读者会以为是诗人自己,呈现带入感,而当由此入诗,阅读者知其味,其中的我与非我已然融合。

马喆:读您的诗,似乎很少涉及身外之事,请问您是刻意不写(克制),保持一贯真我,还是身外之事不足挂念?

也果:写作者关注的便是个人对世界的认识。此时的“身”只能是自身,以已所感,应万物。我先写散文,而后写诗。你所及“身外之事”在散文中涉及。诗歌更肖我。

马喆:作为一名女性诗人,您觉得相较于男性写作,优势在哪里?不足之处呢?

也果:没有性别的写作,是我认可的。在我的散文作品中,有人如此评价“她冷静的叙述让你根本无法从文字判断出她的性别”。在诗歌写作中,我也没有主动示意。写作者是去发现词语本身的力量,寻找最恰当的表达,这个应该与性别无关。至于说到区别,女性书写的细腻、灵动、语言的色彩把握,以及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分明的。还有一些由性别本身带来的生命体验与男性是不同的。女性写作者少于通过作品改变、拯救、揭示,在题材上有个人的选择。各有取舍,无所谓足与不足。

马喆:一个老生长谈的问题:一个好的诗人的标准?一首好诗的标准?

也果:既然老生常谈,索性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好诗人无标准。好诗无标准。

 

马喆:您觉得一首好的诗歌要有什么?具备什么元素?

也果:拒绝了以上问题,接下来的这个还是不依不挠。只因前面有了一个限定。我认为的好诗歌只有一个因素,就是语言、语言、语言。尽在不言之中。如何淘沥那些词语,与要表达的对象匹配,成为唯一。要我再列上一堆修饰吗?在我的写作中,主张去修饰。

马喆:至今为止,哪个人或者哪部作品对您写作影响最大?

也果:写作至今,影响最大这种表述就个人而言欠妥,我更愿意提及长期摆在书桌上的书的创作者。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米兰.昆德拉、佩索阿、伍尔芙、苏珊.桑塔格,我向他(她)们致敬!

马喆:在写诗的过程中,觉得最难处理的是什么?捕捉,凝练,还是其他方面?

也果:诗歌的书写源自内心的激流。如果无法遏制,只能疏导,任其迸发。由散文而诗歌已经被称为逆行。但是在精神的行道里,只有一个人的独行。我写诗,是因为诗歌贴和心境,片刻的迸发与血涌的路线相通。于是,顺从成了最好的态度。我等待着诗歌的降临,像一场大风,把我掀翻,或者是一场淋漓的雨。

和散文不一样的是。散文,是我去找她;诗来找我。写诗短促,瞬间爆发。本能的捕捉,就像螳螂捕蝉。

马喆:诗歌散文化和散文的诗歌化,您认为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吗?还是说体裁应各有所分,不应过度混淆?

也果:就个人目力所及,诗歌散文化与散文的诗歌化相较,前者的说法似乎更盛。散文的诗歌化是特指散文诗吗?诗歌散文化,体现的其实是节奏型的变化,换了节拍,依旧是诗。散文的诗歌化如果不是特指散文诗,就是在行文中对于语言的深究。如果一部散文作品中体现出诗性,没有谁会拒绝。我写散文,写诗。不写散文诗。体裁类型没有制约个人创作。风格是癖好,在不同文体中也会保持一致性。

马喆:您的诗一直朝着本真走去,有想过写些本真之外的人间事吗?

也果:有评论者在阅读我的诗歌后,列出三条路径:尘世之爱,本真之寻、存在之思。本真是本我,如何能失去?我不知道诗是什么,我冥思,回想,深陷,把一些相干的、不相干的写成诗。没有仪式,我把自己命名为诗人,然后以诗的名义命名事物。其中尽是人间事。

 

也果诗作欣赏

 

时间里

 

 

我可以站立

在墙上

没有成为一只壁虎

振翅的蜻蜓

而是一个影子

刻入其中的印象

是一段旧闻

陌生感来自墙面

想弹开却被钉子

吸附

除非拒绝

刻意保持距离

沉默变成粘合剂

试图跟过去扯断联系

却愈来愈亲密

在时间里

被一笔一笔地指认

 

王立世点评:波兰一位记者称赞辛波斯卡:“你是唯一一位能将不重要的事情变成重要的事情的诗人”。当我读到也果的《时间里》也有这样的感觉。诗人写得是墙上的影子,谁没有看到过呢?一般人觉得只是一个影子而已,没有什么稀奇和意义可言。也果却敏锐地发现虽都在墙上,但自己的影子与爬行的壁虎截然不同,当然也有别于地上附庸般的影子,区别就在于站立,这是诗人精神的影像。“刻入其中的印象/是一段旧闻/陌生感来自墙面/想弹开却被钉子/吸附”。影子不仅是现在词,还有过去式,恐怕将来也是这样。“钉子”象征着不可动摇。把沉默比喻为粘合剂,出人意料,又有深刻内涵。沉默不是遗忘,更不是背叛,而是“无声胜有声”。影子在时间上与过去有关,在空间上与墙有关,时空交织就是历史与现实的交织。“试图跟过去扯断联系/却愈来愈亲密/在时间里/被一笔一笔地指认”。诗人懂得欲擒故纵,抽刀断水之技法,对历史的钟情与珍爱彰显着生命的尊严和价值。也果的影子独立于世,会永远摇曳在时间的墙上。

 

 

父亲的皮箱

 

 

父亲的皮箱

束之高阁

那只棕红色的皮箱

依然高贵

神秘得像

一道闪电

我的敬畏在多年以后

依然存在

箱子里装着父亲

我擦拭着

厚重的尘

那些尘

蜷曲着

低着身量

出乎意料得多

像经年的积雪

我一口气吸进去

再也吐不出

 

 

冬雁点评:人生就是一场梦。活着的人继续在做“梦”,而逝去的人就会出现在“梦”中。你看,《父亲的皮箱》又一次出现在诗人的“梦”里。“父亲的皮箱/ 束之高阁。”起语诗人就在一种语境里奠定了全诗的基调,然后在这种基调的牵引之下展开陈述的内容。现代诗并非随性的写作,它固然没有格律诗那样严谨的条条框框的要求和束缚,但一个具有细腻的内涵的诗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写作方法。“束之高阁”——意欲忘却,却搁置不下。人就是这样奇怪,明明难以忘却的,难以割舍的,难以放下的,却总是故意用一种表象来遮掩这些,让他人以为,甚至让自己以为。以为的有时候往往是以失败而告终的。“那只棕红色的皮箱/依然高贵/神秘得像/一道闪电。”世间万物都是有生命的,包括颜色。“棕红色”的色素在诗人的内心永远是抹不去的。因为深爱。那只皮箱依然能保持“高贵”和“神秘”之感的原因,也是因为深爱。“我的敬畏在多年以后/依然存在/箱子里装着父亲。”心底的爱的存在是永恒的,它不会因为某种形式的变更而消失。存在也是一种形式,只是看用什么样的形式存在而已。如今父亲的存在是在诗人的心里和箱子里。“我擦拭着/厚重的尘/那些尘/蜷曲着/低着身量/出乎意料得多。”时间让一些事物的外表“蒙尘”,那依然只是一种表象,而内心的纯净是蒙尘不了的。“厚重的尘”,厚重的不是尘,厚重的是诗人的心和情感。“像经年的积雪/我一口气吸进去/再也吐不出。”厚重,而沉重。整首诗没有说出一个“疼”字,但读完这首诗之后,我的心却有了隐隐的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