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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热情又如何 ——《林黛玉进贾府》片断赏析 2015-01-20 17:30:28  发布者:素岚  来源:《文学校园》2014.4 作者:沈永生 (安徽宿松二中语文教研室)

 

“贾母命两个老嫫嫫带了黛玉去见两个母舅”,在场的两个舅母,王夫人没反应,邢夫人“忙亦起身,笑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到也便宜’”。
  你指示我响应,“忙”起身是立马行动。所谓“亦”则有人先起身,那两个受指令的老嫫嫫及其他去护送的下人。只是邢夫人紧跟一帮下人的节奏,可见有多积极主动。而且笑着应对,要亲自带过去。于内于上,给婆婆的是面子;于外于下,给初来乍到的林黛玉的是温暖。归根还是给婆婆温暖。黛玉来投亲,做舅妈的做儿媳的这么热情,做外婆的做婆婆的自然多放心些。
  那么贾母笑着回复便是邢夫人此番示好赚得的善报吗?其实贾母那番话耐人寻味:“正是呢,你也去罢,不必过来了。”
  什么正是?你做舅妈的带过去确实方便些?女主人招待更实际些?不说不是,怕不全然。也远不只于情于理还轮不到今天由邢夫人管晚饭,黛玉也说吃了大舅家的饭再去见二舅“不恭”,贾母安排的正是在拜见了两个舅舅之后她老人家亲自招待。第二,“你也去罢”的“去”对应“不必过来了”的“来”,“走”的意思就明显。只是何不说成“你也回罢”或者“你也回去罢”呢?这绝不是作者疏忽,也不是贾母大意。大概贾母并不在乎邢夫人回不回去,是不是跟黛玉回去,只要你走。“正是呢”是如梦方醒,仿佛说,你不出头也罢,一出头我倒想起来了,你在这里,还在这里,该退场了;“不必”即没有必要,补充强调不只现在就从我面前消失,也不要等黛玉在你家结束拜访过后又所谓拘礼而跟她回来,没必要又出现在我面前。撵邢夫人,何其决绝。
  尽管如此,出了垂花门,邢夫人还是“携”了黛玉坐上车。“携”是带,毕竟人家小姑娘上车不甚方便,带一把何其体贴。无奈做做样子吗?大家只送至穿堂前,这边的情形她们也未必看得怎么样,不是做给谁看,是真没情绪,真诚。到了宁府,“搀”了黛玉的手进入院中,“搀”是在旁扶助,以孩子为行进主体,辅之扶助,何其尊重;黛玉告辞时“苦”留吃饭,何其真诚;送客加派嬷嬷(“两三个”),要他们“好生”陪护,何其实在;送到仪门前又嘱咐“众人”几句,里外上下齐心协力,何其周到;看着上车“去了”方回来,也绝不是在黛玉面前做做样子;正室里接见是全礼;请母舅主动。
  而二舅母王夫人,母舅没请,只说不在家,以后再见;自己接见时有礼却无仁,叫人不敢靠近(见笔者另文《从王夫人让东说到黛玉进贾府凄凉》);不在正室,异乎寻常地也没安排在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而是东廊三间小正房内;在房里坐等;更不要说先前黛玉随邢夫人离场时没反应;贾母命令拜见母舅时也没反应。
  可是婆婆薄哪个厚哪个。虽然邢夫人是长媳,却没有应有的家庭地位,当家权早已交给二媳妇王夫人了。虽然现有第三代媳妇王熙凤上前打理,但熙凤自己当着大家的面都说给黛玉找衣料这等事儿也要等王夫人过目才好送过来,可知王夫人还没退居二线。像贾母晚饭招待,虽然“已有多人在此伺候”,但“见王夫人来了,方安设桌椅”,甲戌本侧脂批“不是待王夫人用膳,是恐使王夫人有失侍膳之理耳”,是王夫人主持。贾母虽然说“你舅母和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立马又命王夫人上座,不好说是格外给黛玉面子,还是在黛玉面前格外给王夫人面子。而邢夫人,先前陪同接见都要赶,更不要说宴请时陪坐、陪吃了,陪侍、打理也没资格,不能像妯娌王夫人一样名誉主持,也不能像媳妇纨凤一样实际招待。
  诸如此类,哪个舅母人更好,哪个舅母对我更好,外祖母又对哪个舅母更好,聪慧的黛玉虽只初来也不是观察不到,而且特别敏感。我原是死了老妈,“外祖母致意”务必过来,加之父亲一番话彻骨心寒:“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绪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谁知人少有人少的痛苦,人多也不是没有矛盾。像贾府,像大舅妈,热诚又如何,还不照样热脸贴着婆婆的冷屁股。“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的地方还真不少,我以后还真要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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