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文轩,1954年1月生于江苏盐城市农村。1974年入北京大学中文系读书,后留校任教。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大学教授、现当代文学博士生导师、当代文学教研室主任,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少年写作的积极倡导者、推动者。主要文学作品集有《忧郁的田园》、《红葫芦》、《啬薇谷》、《追随永恒》、《三角地》等。长篇小说有《山羊不吃天堂草》、《草房子》、《红瓦》、《根鸟》、《细米》等。主要学术性著作有《中国80年代文学现象研究》、《第二世界——对文学艺术的哲学解释》、《20世纪末中国文学现象研究》、《小说门》等。2003年作家出版社出版《曹文轩文集》(9卷)。作品大量被译介到国外,《红瓦》、《草房子》以及一些短篇小说分别翻译为英、法、日、韩等文字。获省部级以上学术奖、文学奖30余种。其中有宋庆龄文学奖金奖、冰心文学大奖、国家图书奖、金鸡奖最佳编剧奖、中国电影华表奖、德黑兰国际电影节“金蝴蝶”奖、北京市文学艺术奖、中国台湾中国时报年度开卷奖、“好书大家评”年度最佳小说奖等奖项。曹文轩于2004年获得国际安徒生奖提名奖。
曹文轩的作品洋溢着浓郁的中国农村气息,他擅长于从平凡甚至苦难的生活中彰显人性的闪光,通过描写他本人所熟悉的并与他命运、情感相织一体的农村生活,创造出一种朴素而又优美的情调。小说以众多乡村景观为意象,表现作者美好的愿望。
1.以“水”为意象,表现水乡的美
在众多的自然景观中,水是曹文轩小说里一个永恒的意象:水,参与形成了他的性格、人生观和审美情趣。生活在江南水乡的曹文轩爱水,因水形成了自己的文风。他曾回忆道:“尽管家随着父亲工作的不停调动而不停地迁移,但家总会是傍水而立,因为,在那个地区,河流是无法回避的,大河小河,交叉成网,那儿叫水网地区。那里人家,都是住在水边。有的村子也都是建在水边上,不是村前有大河,就是村后有大河,要不就是一条大河从村子中间流过,四周都是河的村子也不在少数。开门见水,满眼是水,到了雨季,常常是白水茫茫。那里的人与水朝夕相处,许多故事发生在水边、水上,我很怀念河流处处、水色四季的时代。”
曹文轩爱水,几乎他所有小说都和水有关。在他的小说世界中,水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水的纯洁与干净使小说人物具有更纯净的古典美,这是区别于城市乌烟瘴气的另一方世界。《第十一根红布条》中有这样一段描写:“这一带是水网地区,大河小沟纵横交错,家家户户住在水边上,门一开就是水。太阳上来,波光在各户人家屋里直晃动。吱呀吱呀的橹声,哗啦哗啦的水声,不时地在人们耳边响着。水,水,到处是水。”作家把“水”的氛围造得如此之足,固然给人以水乡美的享受,更重要的是为人们“十分担心孩子掉进水里被淹死”,而后所发生的孩子落水之事进行了十分必要的铺垫。《泥鳅》描写冬末春初的水田,当你读到“那水分明有了细弱的生命”“水波撞击田埂的水音,柔软的,温和的,絮语样的”“细碎的金光,把世界搞得很迷人,很富贵”,细细品味一下,你会明显地感觉到它处处渗透着作家对美的感受。作家的情怀、作家的想象,才使这水田有了神情,有了更高的品位,也为作品描写水田里放泥鳅所发生的一段纠葛起到了情境交融的作用。
2.以“草房子”为意象,表现至善至美的精神世界
《草房子》写的是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的中国农村的生活,那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时期,民生凋敝,生存艰难,人的精神状态比较粗糙,但我们在这部作品中很难看到这一面,而更多地看到的是江南水乡的一种舒缓、温柔、优美的格调与人性向善向美的精神延伸和拓展,在曹文轩的艺术世界里,记忆中的“草房子”化作了一种美的意象。他以此为书名,既是为了营造一种古典的情调,更是其张扬生命力的象征。小说开头写道:油麻地小学的草房子不同于当地的民房,“很贵重”、“经久不朽”,它不是用一般的稻草或麦秸盖成的,而是从几百里外的海滩上打来的茅草盖的。这些茅草“受着海风的吹拂与毫无遮掩的阳光的暴晒,一根一根地都长得很有韧性” 。曹文轩以一颗敏感的心,把握着生命中的爱与哀,品味着人世的欢愉与悲凉。他相信,这种人生滋味并非要等到一个生命完全成熟之后才能够体会得到,恰恰相反,生命从一开始便不得不面对它了,而由它构成的“苦难记忆”,往往决定着一个人一生的走向。作者借命运的无情,“着力彰显生命原始质地里那种坚挺、柔韧的品性”。
3.以“艾草”为意象,表现人性的美
秦大奶奶的苦艾表现着她的孤单倔强却本性善良……这些倾注着她的美丽或心血的花木,却成为生命的符号,让生者怀念倾情。秦大奶奶死了,但她种植的艾叶却插在油麻地小学所有草房子的屋檐口,为孩子们祛病驱邪,发出了一种让孩子们一辈子都会记住的气味,自然他们也会一辈子记住这位“奶奶”。原本纯粹的自然物成为物我合一的意象,成为美好人性的符号,而具有了表达审美情感的属性。值得一提的是,曹文轩的美学里女性是纯洁美感的肯定形式,他也许依然相信女性是水做的,甚至将他们生命离去的场所也选在水里——秦大奶奶、纸月妈,而他们身旁或生长着艾叶,或飘荡着荷花的香味。
此外,在小说《青铜葵花》中,小说每章的标题都是由三个字组成的名词词组——小木船、葵花田、老槐树、芦花鞋、金茅草、冰项链、三月蝗、纸灯笼、大草垛。每个词组都是一个鲜活的意象,具有很强的画面感和视觉冲击力;同时它们也具有十分丰富与深刻的内涵,准确地概括出各章的主要内容;而这一连串的词组又组成了一条叙事的线索,让人能够清晰地把握全篇的行文脉络。因为有了这些美丽的意象,整部小说具有了一种如诗如画的意境之美——浩荡大河上悠悠飘荡的小木船,漫山遍野迎着太阳怒放的葵花,皑皑雪地里一双双雪白轻盈的芦花鞋,散发着太阳般金色光芒的茅草屋,在寒冷黑暗中闪耀着橙色灯光的纸灯笼……
总之,曹文轩的小说借助于若干意象的描写,寄情于作品之中,蕴涵了其深厚的乡土情结。
>>作品选读
草房子(片段)
曹文轩
桑桑是校长桑乔的儿子。桑桑的家就在油麻地小学的校园里,也是一幢草房子。
油麻地小学是一色的草房子。十几幢草房子,似乎是有规则,又似乎是没有规则地连成一片。它们分别用作教室、办公室、老师的宿舍,或活动室、仓库什么的。在这些草房子的前后或在这些草房子之间,总有一些安排,或一丛两丛竹子,或三株两株蔷薇,或一片花开得五颜六色的美人蕉,或干脆就是一小片夹杂着小花的草丛。这些安排,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仿佛这个校园,原本就是有的,原本就是这个样子。这一幢一幢草房子,看上去并不高大,但屋顶大大的,里面很宽敞。这种草房子实际上是很贵重的。它不是用一般稻草或麦秸盖成的,而是从三百里外的海滩上打来的茅草盖成的。那茅草旺盛地长在海滩上,受着海风的吹拂与毫无遮挡的阳光的曝晒,一根一根地都长得很有韧性,阳光一照,闪闪发亮如铜丝,海风一吹,竟然能发出金属般的声响。用这种草盖成的房子,是经久不朽的。这里的富庶人家,都攒下钱来去盖这种房子。油麻地小学的草房子,那上面的草又用得很考究,很铺张,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家的选草都严格,房顶都厚,因此,油麻地小学的草房子里,冬天是温暖的,夏天却又是凉爽的。这一幢幢房子,在乡野纯静的天空下,透出一派古朴来,但当太阳凌空而照时,那房顶上金泽闪闪,又显出一派华贵来。
桑桑喜欢这些草房子,这既是因为他是草房子里的学生,又是因为他的家也在这草房子里。
桑桑就是在这些草房子里、草房子的前后与四面八方来显示自己的,来告诉人们“我就是桑桑”的。
桑桑就是桑桑,桑桑与别的孩子不大一样,这倒不是因为桑桑是校长的儿子,而仅仅只是因为桑桑就是桑桑。
桑桑的异想天开或者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古怪的行为,是一贯的。桑桑想到了自己有个好住处,而他的鸽子却没有——他的许多鸽子还只能钻墙洞过夜或孵小鸽子,他心里就起了怜悯,决心要改善鸽子们的住处。当那天父亲与母亲都不在家时,他叫来了阿恕与朱小鼓他们几个,将家中的碗柜里的碗碟之类的东西统统收拾出来扔在墙角里,然后将这个碗柜抬了出来,根据他想像中的一个高级鸽笼的样子,让阿恕与朱小鼓他们一起动手,用锯子与斧头对它大加改造。四条腿没有必要,锯了。玻璃门没有必要,敲了。那碗柜本有四层,但每一层都大而无当。桑桑就让阿恕从家里偷来几块板子,将每一层分成了三档。桑桑算了一下,一层三户“人家”,四层共能安排十二户“人家”,觉得自己为鸽子们做了一件大好事,心里觉得很高尚,自己被自己感动了。当太阳落下,霞光染红草房子时,这个大鸽笼已在他和阿恕他们的数次努力之后,稳稳地挂在了墙上。晚上,母亲望着一个残废的碗柜,高高地挂在西墙上成了鸽子们的新家时,将桑桑拖到家中,关起门来一顿结结实实的揍。但桑桑不长记性,仅仅相隔十几天,他又旧病复发。那天,他在河边玩耍,见有渔船在河上用网打鱼,每一网都能打出鱼虾来,就在心里希望自己也有一张网。但家里却并无一张网。桑桑心里痒痒的,觉得自己非有一张网不可。他在屋里屋外转来转去,一眼看到了支在父母大床上的蚊帐。这明明是蚊帐,但在桑桑的眼中,它却分明是一张很不错的网。他三下两下就将蚊帐扯了下来,然后找来一把剪子,三下五除二地将蚊帐改制成了一张网,然后又叫来阿恕他们,用竹竿做成网架,撑了一条放鸭的小船,到河上打鱼去了。河两岸的人都到河边上来看,问:“桑桑,那网是用什么做成的?”桑桑回答:“用蚊帐。”桑桑心里想:我不用蚊帐又能用什么呢?两岸的人都乐。女教师温幼菊担忧地说:“桑桑,你又要挨打了。”桑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在两岸那么多有趣的目光注视下,他却还是很兴奋地沉浸在打鱼的快乐与冲动里。中午,母亲见到竹篮里有两三斤鱼虾,问:“哪来的鱼虾?”桑桑说:“是我打的。”“你打的?”“我打的。”“你用什么打的?”“我就这么打的呗。”母亲忙着要做饭,没心思去仔细考查。中午,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着鱼虾,吃着吃着,母亲又起了疑心:“桑桑,你用什么打来的鱼虾?”桑桑借着嘴里正吃着一只大红虾,故意支支吾吾地说不清。但母亲放下筷子不吃,等他将那只虾吃完了,又问:“到底用什么打来的鱼虾?”桑桑一手托着饭碗,一手抓着筷子,想离开桌子,但母亲用不可违抗的口气说:“你先别走。你说,你用什么打的鱼虾?”桑桑退到了墙角里。小妹妹柳柳坐在椅子上,一边有滋有味地嚼着虾,一边高兴地不住地摆动着双腿,一边朝桑桑看着:“哥哥用网打的鱼。”母亲问:“他哪来的网?”柳柳说:“用蚊帐做的呗。”母亲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房间里去。过不多一会,母亲又走了出来,对着拔腿已跑的桑桑的后背骂了一声。但母亲并没有追打。晚上,桑桑回来后,母亲也没有打他。母亲对他的惩罚是:将他的蚊帐摘掉了。而摘掉蚊帐的结果是:他被蚊子叮得浑身上下到处是红包,左眼红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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